避尺所短  扬寸所长

——首届工笔重彩微型作品展有感

在这小小的地球村里，有着悠久文明历史，经历了太多的灾难创伤的中华民族，终于在改革开放20年后，以崭新的面貌迈进21世纪。作为这个时代的画家，我们应该感到自豪和骄傲，因为只有我们有幸赶上了这喜事连连，世盛邦兴的年代。我们整个艺术界也在过去几十年的探索过程中，逐渐从盲从、寻觅、摸索中找到各自的定位。中国的工笔重彩画，也一天天从衰微到重生，直到今天的全面复兴，年初举办首届中国工笔重彩微型作品展，充分说明了工笔画家队伍的壮大、成熟和自信，这自信就来自于那一幅幅方寸之间的匠心，那精微中的致广大，那主办人新一届工笔画会的领导者们对工笔画发展至历史关头的重要定位与把握，以及中国美协的适时支持，所以我认为凡有识之士，今人和后人都会为这一举动大书一笔！ 当代中国工笔重彩画复兴的重要倡导和身体力行者——潘絜兹先生的在天之灵感知这次特殊的展览，也一定会含笑九泉。

潘老最明析古人“尺至长反短，寸至短所长”，“小中见大，大中见小，一为万千，万千为一”的辩证关系，所以他的艺术实践总在大大小小，短短长长中交替进行。他生前曾创作了大量的微型工笔重彩作品，在《九歌图》中、展现了潘老对屈子《楚辞》的深刻理解，对其中诸神既写实又夸张的生动表现。《李白妇女诗集绘》中，又表达了潘老对诗仙所描述的唐代妇女同样的关爱与同情。《长恨歌》生动描写了唐明皇和杨贵妃传奇的爱情佚事，以及国破家亡的个人与民族的历史悲剧。《四季组画》在拟人写景的同时，真实道白出他对大自然的爱。在《花与女》中，细腻真切地讲述了老人对历代淑媛才女或悲壮、或凄凉、或惊天动地、或千古流芳故事的感动至深。对这些仁人志仕，烈女名媛给后人留下的文化遗产，他先消化，再感动，再创造，用他的毕生心血和着那饱蘸浓情的线条，那浓艳脱俗至大雅的色彩，那装饰华丽的构图与图案，明朗快磊地展现了潘老吞吐宇宙洪荒的画家胸襟，以及他那诗人与文人相统一的超脱境界。这是他扬寸所长的具体实践。

当然，潘絜兹先生一生还是创作了许多大型组画和单幅作品，尤其是晚年及临终前，他创作了《画龙点睛》、《庄子》、《于佑任》、《敤首》、《蝶恋花》等，用尽了他终生的气力和人生积累，大刀阔斧，大色大笔，有如泼彩泼墨，泼出一腔热血而绘就，这种制作堪称纵横千里的大开大合，可说胜过 翁大千，可比萍翁白石。这其中的意味，只有我们工笔画家才能体味更深，只有真正懂中国画者才能理解更深。历史终会证明这位自比春蚕，自喻工笔重彩铺路石者的伟大。

但是混乱残酷的艺术品市场，对待这位贤者是不公平和不公正的，这种不公正遍及整个工笔界，虽如此，但几代工笔画人，前仆后继，痴心不改，并相信，随着中国经济和文明程度的不断进步，工笔画定会有它应有的市场价值和历史的辉煌。

潘絜兹先生生前曾在为广东著名画家罗      撰写的画集前言中，直指当今画坛的八大弊病：1、疏离生活，源泉枯竭。2、画家素质偏低，修养不足。3、视野不宽，缺乏远见。4、趋时投机，见利忘“义”（社会主义），盯着市场，甚至制造伪劣商品。5、盲目崇洋，端着金饭碗讨饭，到洋垃圾堆中觅“宝”。6、固步自封，甘当遗老遗少。7、小有成绩就自封大师，欺世盗名。8、玩艺术，只为自娱，为师误人，忘了方向（二为）。潘老所指的这些，的确是当今画坛的不良病痛，这也正如我们画会“征集启示”中所指的“匠气、重复、模仿、空洞，缺乏活力”等诸多怪现象的普遍存在。

而我认为，多年来写意画按尺论价的影响，也不能不说是一个重要因素，而评奖，答谢赞助者，又多以大为贵，殊不知工笔画并不以大小论价，更不以大小论作品质量、内涵、意境的高低。宋人的《雪山行旅图》《雪江卖鱼图》《果熟来禽图》《湖山春晓图》《猿鹭图》《出水芙蓉图》《枇杷山多图》《烟江欲雨图》《遥岑烟霭图》《柳溪牧归图》等大量盈尺之作，都从不同侧面表现了当时的历史人文，即使是《清明上河图》也只是尺余宽，并在有限的长度里展现了当时汴梁城的市井人文和风土人情，但它精微真实客观地记载了历史，成为我们后人研究当时历史的无价宝藏。其实现当代的许多如徐燕荪、陈少梅、吴光宇、刘凌沧、王叔晖、任率英、黄均等画坛前辈都有大量微型工笔画存世，它们的价值正在日见显现。

这次微型作品展，就是承接历史民族文化传统，校正画坛被扭曲的历史面貌，拉开中国工笔重彩画应有的历史地位和市场价值定位的序幕。这是明智和主动的举措，只要我们共同携手来作、多作，定会使工笔画有更好的明天。

我曾先后参观过芝加哥市立博物馆，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圣母大学艺术馆，密温根和印地安那州的几个私立博物馆，伊朗的自由广场博物馆、伊朗国家博物馆及几个小型专题古代博物馆，（除白宫等地的政治性人物大场面油画）看到过凡高、塞尚、伦伯朗、达芬奇、法尔希奇扬等大师及埃及、伊拉克、伊朗（细密画）和中国的明清绘画大多是小幅作品，但绝对是精品。这从另一个角度也说明，不论哪一民族，哪一画种，只要你真实感受和记录了生活，把它艺术地再现给世人，当你被生活感动也让观众为之感动时，即使这作品再小，它的力量也是大的，否则只能是线条和颜料的堆彻及画布纸张与时间的揉弄。

我在几年前也曾自觉不自觉地摹画过古人的《柳溪牧归图》《雪江卖鱼图》（横画竖画）《果熟来禽》等，体味其中古人的匠心与笔意，而后通过密湿根湖和森林给我的印象，德黑兰郁金香花园印象，北海公园和紫竹院荷塘的写生，黄山、华山的雄奇险峻，故宫和景山牡丹的印象，画出了《冬去春来》、《暮色》、《临岚听泉》、《富贵天香》、《荷塘月色》、《风雨洗国色》、《大湖落日》和《爱的消息》等一批卡纸小作。这些作品在不同角度，不同色调，不同手法，不同立意中形象地记录了我对一地，一景，一花，一事的感受，它们既是我的感情日记，又是我心灵的诗歌和散文，人与神志可无拘无束游于其中，每次翻看它们，都使我的思绪重温故事，可谓养心悦目，而与朋友共睹，也能在其中达到共鸣。

达到如此的境界，一是向前人古人的学习，向生活的学习，更重要的还有恩师潘絜兹先生榜样的力量和他谆谆的教诲。在此，我要讲讲老人家告诫我及我的师兄师弟们的几点，以为大家共享共勉：1、东方神韵，现代精神。2、秦汉雄浑大朴，唐宋灿烂精严，当代之缤纷。3、线与色的交响乐4、发掘色的潜力，色的潜能。5、墨分五彩，色分五色，色相无穷。6、色有彩才能活，活色生香。7、时代呼唤力作，呼唤精品。力作者：感染力、说服力、震撼力；精品者：思想精、艺术精、制作精。8、团结解决结构，组合解决时空，技术解决形神刻画（画眼，细加工处）。9、要有吃螃蟹啃硬骨头的勇气，敢碰重大主题，弘扬主旋律，表现大时代。10、推陈出新，是继承传统，更是开拓创新，创造新传统。11、多思，思而后行，功过半矣。12、永不满足，是为前进动力。13、勿迷信名师，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取长舍短，优可为师。14、笔工意写。15、艺贵独创，不重复古人，不重复别人，甚至不重复自己（旧稿重画是再创造）。这是潘老临终前，留给学生和所有工笔学人的智慧结晶，我们如能作到其中几分，定能有所建树。

面对大时代，中国入世，举办奥运，以及迅猛发展的经济和汹涌商潮，在我们举办这个重要展览的时刻重温北京工笔重彩画会的缔造者的教诲，我认为是必要和极重要的。这是因为在面对滚滚而来的西方经济进入，以及其强势文化冲击，我们如何立定脚根，坚守与发扬我们优良和悠久民族文化传统的基点上，与时俱进，是每一位画家，乃至每一位文化人及文化部门的领导者必须要思考的。

潘絜兹先生曾有许多宏大设想，举办“古代精品画作临摹展”、“全国白描作品展”、“华夏汉唐雄风展”，其中也有微型工笔画展，直至在北京建设一个专为经典工笔重彩画展出和陈列的“丹青宫”。让我们团结一心，从这次方寸之题开始，避尺所短，扬寸所长，在前人的基础上，继往开来，努力实现老一辈工笔画家们的宏愿，创出中国工笔重彩画的新纪元，为21世纪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伟业增光添彩！

阿里·雷公

2003年11月30日